灯火里的太平

“啪嗒”一声,随着夜幕降临,广水市太平镇沿河街镇的路灯次第亮起。原本被昏暗雨云笼罩的街道,瞬间被暖黄色的光晕填满。

这份透着暖意的安宁,来得着实不易。就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,广水市遭遇了入汛以来最强特大暴雨。太平镇位于应山河下游,又是应山河、广水河与阳家细河三水的交汇处,上游的雨水全往这一个口子狂涌,全镇防汛的弦一度绷到了最紧。

直到25日夜晚,紧密的雨势才终于歇了口气。此时,虽然头顶的雨停了,但桥下的应山河水流依旧湍急,裹挟着白天的泥沙,在桥墩处撞出翻滚的白浪。而在岸上,镇子的灯光却稳稳地倒映在水面上。

广水市副市长李鸿昌和太平镇党委书记余华站在桥头,脚上的雨靴沾满了泥巴,手里攥着一把强光手电。余华按下手电开关,一道刺眼的光柱笔直地劈开夜色,打在对面的桥洞上。

“往下看,就是那道水印。”余华指着桥洞上沿一处深褐色的痕迹,眉头稍稍舒展了些,“今天上午雨最大的时候,水面几乎贴着桥洞上沿了。现在退了有二十公分,还在继续往下走。”

就在几个小时前,这里还是一场硬仗。凌晨三点,镇上的干部就被一个接一个的急促电话叫醒,天还没亮就全员扎在了河堤和各个隐患点位上排查险情。

但此刻,站在灯火通明的镇中心,余华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踏实。她领着人沿着一条步道往前走。步道宽敞平坦,两侧装配着整齐的栏杆,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锃亮。一侧是居民区,另一侧,白天冲上来的洪水正顺着这条通道,“老老实实”地排进应山河。

“放在三年前,像今天这个下法,简直不可想象。”余华停下脚步,拿手在自己小腿处比划了一下,“我刚调来的第二年,镇政府院子就淹了,一楼办公室的水直接灌到小腿肚。”

她伸脚踩了踩结实的步道路面,有些感慨。过去,这里全靠七八条小沟渠排泄山上下来的水。后来,房子越盖越多,小沟全被堵死,只剩下一条不足两米宽的“龙须沟”。逢雨必淹,老百姓苦不堪言,每年雨季都提心吊胆,常常无奈地担忧“今年这水又要淹到脚脖子还是大腿”。

改变发生在2023年。镇里咬着牙,把那条两米宽的水沟拓宽成了一条全长1.9公里、最宽处达13米的行洪通道。“从改造完到今天,连续四年,镇里再没一滴积水。”余华拍了拍栏杆,望着远处街面上的灯光。

顺着河边步道走进太平社区,老潘副食干鲜店的招牌灯光在一排商铺中格外亮眼。

今年50多岁的潘世宏正在店门口清点货物。这家店从1992年开业算起,已经经营了三十多年。潘世宏12岁就跟着家里人做买卖,在这条街上,水情怎么样,没人比他心里更清楚。

“往年下这种雨,我这会儿哪还能坐得住?”潘世宏走到门口,指着对面的信用社路口,“以前只要下个二三十毫米的雨,我们一家人根本不敢合眼,全在忙着搬沙袋堵大门。”

他撇了撇嘴,讲述起当年那个让人头疼的“堵点”。过去,河道上方横着几间电信公司的老房子,像一块顽石卡在下水道咽喉上。水排不出去,全往街上倒灌。

“为了拆那几间房,拓宽河道,领导们不知道跑了多少趟,到处协调,足足磨了半年,终于把那个硬骨头啃下来了。”潘世宏搓了搓手,眼神里透着几分敬佩,“你看今天这么大的雨,街上还是干干爽爽的。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
不仅仅是镇中心,这份踏实也蔓延到了更广阔的村落。

在七里冲村,村党支部副书记樊银喜手里的电筒光正在黑黢黢的乡道上晃动。相比于镇上的路灯,这里的灯火是流动的。那是几十名下沉到村组的干部和值守人员手里的照明设备。

“早上五点多,书记一个电话把我叫起来。六点钟我们全员就在田埂和河道边盯着了。”樊银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珠,说道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洪亮。

“现在水位降了,但我们还不能撤。”樊银喜拿手电扫过前方的漫水桥,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飞虫,“今晚通宵值守,实行定岗定位。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在群益村,村民李云熿正准备休息。这个村子在1996年就曾遭遇过一场可怕的洪水,好几栋房子被洪水冲塌,那是老一辈人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
今天白天,村干部挨家挨户敲门,嘱咐他们把贵重物品搬到二楼,随时准备撤离。到了傍晚,大喇叭里又传来了水情平稳、暂缓转移的通知。李云熿这时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往外看,河堤上,几个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手电光源正在来回巡视。那是值班的村干部在做夜间排查。

夜深了,太平镇的雨也停了,水流声逐渐变得平缓。错落有致的街灯、商铺的霓虹、巡堤干部手中那一束束划破黑夜的强光,共同交织成了暴雨过后最动人的画面。这灯火,照亮的不仅是免受水患之苦的街道,更是这片土地上老百姓对“太平”二字最真切的感受。

(通讯员高晓涵)